我将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做 无边的爱却自灵魂深处泛滥

小憩随写
 伍尔芙夫人说得好,写作这回事,很容易发生饥饿,几颗梅子,半片鹌鹑;若是没有,后背的那一缕火便是如何也点不燃,点不燃就怎么也想不妙写不灵。不知道吃东西与她的意识流作品有无关系。
 这半年来鲜有写作文艺方面新的思考,现在想来,莫非真与吃食有关,由此辜负广大看官的希望,实在罪过。回国一周,吃得饱睡得香,不免无聊;人一无聊就容易变态,变态了就会找事做,而这好事与坏事,便与态如何变有关。有的人变态了,像我这样,假装自己是个知识分子,做一点文艺的事;另一些人变态了,就和其他变态的人商量好了,拿根绳子站在街两边,看到高速奔跑过来的鸵鸟,用拉直的绳子将它绊倒。
 今天父亲下班回来从菜场带了点江鲜:八两江虾,个个脑有黄腹有籽;另六条小鲶鱼,我们这方言叫“盎狮”,这个“狮”字很传神,念出口方可以想出那鱼鳃旁的须子,方言里用的确实恰到好处,比“鲶鱼”要好得远。法国没有河鲜,准确说基本没有河鱼吃;虽说海鲜不少,然而海鲜和河鲜毕竟不一样:海鲜重在其自身的鲜,以我的做饭经验,红烧居多,包括三文鱼,上个色,不用多调味;河鲜除了红烧,亦可炖汤,甚至白灼,味道却甚是鲜美。今晚的情况就是这样,八两籽虾,六条“盎狮”。盐水虾完全不用调味,姜葱盐由水煮一段时间,虾进锅煮沸出锅即食;重头戏在于那六条小鲶鱼——本想叫父亲顺带一块豆腐与之同炖——热锅热油煸至金黄,一样的水,葱,姜,盐,蒜——做汤,尤其是鱼汤一般是要有蒜的——炖出鱼自身的那层油。出锅端在桌上时,想起了木心先生所写在莫干山的经历:一条羊腿上桌,旁边是粉多肉少的粉蒸肉,配上蒜末芋艿羹,整个金碧辉煌。这金碧辉煌所形容的,却并不只是菜色,还有人在高温饮食时的心态。中国人倡导高温饮食,所以中国人可爱。
 老习惯,饭后抽烟。边抽边回味这鱼的味道,汤的味道。周杰伦《七里香》里写的秋刀鱼,莫非他真吃过?以我的了解,刀鱼就生活在长江这一带,生物上的具体行为叫“洄游”,没有固定的生活地点,繁殖量也很低,莫非他吃的是罐头?又或者秋刀鱼和刀鱼本就不是一回事,不去深究了。我记起孩提时代,父亲的自行车,凤凰的,车前的大杠安了一个小椅子,像很多年轻的父亲一样,有时接送我。那时,记不清是夏末还是秋初,路边总会有农民提着个篮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圈刀鱼。父亲常说那不新鲜,所以很少买;儿时印象不多的几次吃刀鱼,红烧,很鲜,鲜到我忘了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具体的味道。对我来说,美食的特殊味道好香就藏在味蕾的某处,储存在大脑里,有时想了,某处味蕾就会产生类似或者相应的味道。小孩真是可恶,吃了那么好的东西,居然记不清楚味道。现在对于刀鱼这样的江鲜,不要说吃,怕是连见都很少见到了。
 父亲的确是老了。那天他下班回家,走过来,说买了一盒降血脂的药,要我帮忙看看说明书;我不经意问了句怎么了,他说眼睛老花了,开始看不清。心里有点震动。随着年龄增长,相对于母亲来说,我确实和父亲的交流开始增多,聊的也更深入。当然,直到出国前,我也没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到了应该取代父亲位置的年龄,而他确实已经老了。印象里,小时候住在母亲学校的宿舍,和一群老师一起。一次父亲去打开水,走回来的路上不经意踩到一块西瓜皮,然后腰上,手上都是烫伤,而他似乎连疼都没有说过。另一次,父亲打扫卫生,去厕所洗拖把,我站在他身后,当时水池里有一只蜈蚣,爬到了拖把上,父亲想用一块砖头和手把蜈蚣挑开,没想被反咬了一口。那条蜈蚣少说二十公分长,拇指那么宽。一段时间后父亲说感觉整个手臂断掉了一样,于是我们立即去了医院,父亲吊水。他开玩笑说,长这么大以来,几乎没有到医院挂过水,这应该还是头一次。我清楚地记得,那年他37岁。在我中学时期,曾无数次地与父亲争辩过这样那样的事情,说到激动,年轻气盛,我总会把声音提到很高,而每当此时,父亲一定会选择沉默。日后我渐渐开始了解,其实这沉默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还有深沉的爱。这些话我从没有开口说过,我也过了为回忆感伤,为小事动情的年龄,所以选择写下来,自己慢慢体会。
 回国很多次和父亲聊天,我知道他往往只有和我两个人的时候,才会说出心里的想法。我开玩笑说,很多你的想法我尽管不赞成,但一直照做了,因为我知道那是对的,我应该那么做。父亲一笑,点点头。说到烦心事,我劝他,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我们不能乞求得到别人的理解,伟大的男人往往寂寞而无助,我们虽然未见得伟大,不过一定会经历同样的情况;强者的态度不是乞求理解或者找人诉说,选择藏在心底然后靠着自己的信念,信仰继续走下去,事后别人议论起,自然会尝试理解你;而这,才是正确的选择。他点点头。我看着他日益稀疏的头发,和间或间杂的几缕银色,辛苦了大半辈子,我确实应该取代他,而他也确实应该休息了。
 这次回来,一个关键词就是陌生。下飞机的时候,猛吸了一口气,见到父母的时候就说:“我知道这是上海的味道,中国的味道。这样的夏天的味道,夏天的风,只有中国有。”回到镇江,搬家了,我不再住在那个我长大的地方,那个度过了我的小学,中学的地方。高二写作的高峰期,当时没有整块时间写作,随身带一个本子,想起了有意思的句子,随手记下。还记得某天晚自习回家,把车扔进车库时,回望了一下乌蓝的天空中的那轮明月,然后回到家就写了一段话。那样的日子确实不再有了。父亲在搬家前,网上给我留言说,我真想再给你看最后一眼这个地方,我们年纪大了,念旧,可能也喜欢总结。。。现在住的地方确实大很多,条件也很好。父母忙工作,我放假在家,时常帮忙做做饭,却不像在老家时那样游刃有余,常常因为不如不知道胡椒放在哪里而打电话问父母。我想,这个地方对我来说,确实是陌生的。回来的时间,总是可以很轻易就吃到在国外想念无数遍的各式早餐,可是吃完了却又很容易觉得厌烦。人就是这样,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其实早就已经融入你的生活,虽然重复多了你会不在意,甚至厌倦,可当你失去久了以后就会发现它们的重要,因为它们早就已经成为了你生活的一部分。
 其实我们这一代人又何尝不是总生活在熟悉的陌生里,我们是带根的流浪人。
 流浪,这样一个浪漫,悲壮到无耻的词语。

忧伤被我遗忘在某个角落
 夏令时3月底开始。天黑的时间一天天变晚。九点多,向窗外看去,却仿佛始终黄昏的样子。有点孤独难过。
 其实已经很久不这样。虽说住在市中心,却也算闹中取静;楼上睡觉,楼下,餐桌,电脑桌,落地窗。落地窗向下看,法国人自己的院子,草坪,树木,没有花。周末的时候,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一头金发的小女孩,坐在白色的椅子上和爷爷下棋,旁边趴着一只猫;我在想,也许太阳在天空中某个角度停留的时候,那只猫会眯着眼睛。也常是这样的光景,对面阳台上几个朋友,一个烤架,几瓶啤酒。高考那年夏天,我们几个人骑着单车去超市买了几大包东西,去南山的一个湖旁边烧烤的那个中午,GIN的那张我们吃完后的一片狼藉的照片。那样的日子还会不会再有。
不知是不是真的不再敏感了,相比于以前擅长寻找生活中每一处感动,忧伤,我现在偏向于功利地让自己快乐,哪怕是让无聊的快乐去填补空虚无聊;长此以往,遇到真正能让我感动甚至潸然泪下的事越来越少。不知是我已经告别了令人感伤的青春,还是真的已经老到,或者说经历多到任何事都无法真正打动我。
在法国快两年了。相比一开始刚到不久,现在的我远不如以前想家;可是临近期末,暑假,想家的情绪反而愈加强烈起来,甚至不愿意多想剩下的那些考试,并不是惧怕,而是不会在意。想起去年期末以后,在利摩日小强家的阳台上,对面的山坡上有人开着除草机,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红酒瓶反射出沉醉的夕阳和我们微醺的脸庞,房间里本子放着音乐,我们在阳台上边抽烟,边肆意地唱着情非得已;像我们圣诞节在巴黎,十点钟巴黎的夜,寒风穿过大衣立起的高领,六个人并排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点着烟,拿着酒瓶,肆意地喊着,仿佛整个世界是我们的。
其实我们的青春大抵相似:一群气味相投的人,一个留给我们满满回忆的学校,一段令人神伤的爱情;却又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同,有的人轰轰烈烈,有的人默默无闻。会不会有那样一篇小说,主角就是你和我,每一个身边的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的你和我。
现在已经不再会像中学时代一样,有陪我聊一个晚自习的人,甚至是很好的朋友也都各自有事要忙。不会有人真正安静地听你说话,事实是我也总是无话可说。我的生活是那样没有色彩,规律地上学,放学,做饭,吃饭,抽烟,写作业,洗澡,睡觉;没有社团,没有学生会,没有一个我想象中一个大学生应该有的东西。其实我也知道,再也没有人会像以前那样,而我的心灵深度也并不真的需要,是啊有些故事不必说给每个人听,只是仍然觉得很怀念那样的日子。那样一群人去厕所,去小店,去订饭拿饭,去打球,去聊天,明明无忧无虑却总为一点点感情的事而耿耿于怀。我们现在会嘲笑这样的矫情,可我们自己却连矫情都不会了。
刚刚过去的假期,本来是准备去意大利的,可惜罗马发生了地震,再加上去威尼斯的火车都已经满了,只能作罢。我们这一代人,注定了要流浪。木心的书里读到过一个“带根的流浪人”的概念,形容我们,或者我,很贴切。有一辆车,或者没有,然后去完成自己环游世界的梦想。巴黎,伦敦,罗马,威尼斯,雅典,慕尼黑,维也纳,布拉格,我只想用这样的旅行好好书写流浪这两个字,这个浪漫到无耻的词语。爱琴海的阳光和地中海的哪个更灿烂,还有雅典山头,千古年来,大片大片的悲伤。现代人哪有什么悲伤。你不知道明天在哪,也不需要知道,即便车开进了茫茫荒漠,那又怎样。
若干年后的一个下午,大提琴的琴弦断了,那样摩挲沙哑的声响,好像白色的烟灰将掉未掉的样子。然后用饱经风霜的声音,或者笔触,安静地描绘怎样一段惊心动魄的流浪,和旅行。
下个月回国了。想念我所有的朋友们。


 有段时间不写字了。
 其实这段时间里有很多可以记录的事,然而我却像身边的每一个凡人一样,甘于时间包裹我们日益衰老的躯体和脸庞,然后看着那些瞬间的感动,寂寞,无助,忧伤从指缝间悄悄溜走了。
 高二的时候给文逸看写的集子————都是散文,碎句,杂文,诗歌,我至今也不擅长说故事,不擅长写小说,然而一个人重量级作品应该是小说,他的一生都在累积这个数量级————然后大约那年暑假,博客里点名,我问到文逸对于我写的东西的看法,她的答案是小东西还是很精致的,不过缺乏类王小波的男性幽默风格。
于是忽然想起接触小波的第一本杂文集《我的精神家园》里李银河的那几段,她对于王小波的情感显然没有凸显出小波最擅长的幽默文学风格————浪漫骑士,行吟诗人,自由思想家———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中世纪的某个黄昏,愁容骑士带着他的武器,骄傲将自己白色的手套扔向决斗的对方,然后鲜血染红了半边天空里
的云彩和夕阳,即便是死,嘴角也可以找到倔强轻蔑的浅笑。当然我也不会忘了司汤达的墓志铭,生活过,写作过,爱过。只可惜小波的精髓哪有如此容易学到,我不是马东。
 话说着说着就多了。前段时间,文艺方面的书家里如数寄到,都是木心的,有两本新册子,《我纷纷的情欲》,《伪所罗门书》。大致读了一些,《情欲》里,最喜欢的,显然是《以云为名的孩子》:樱花盛开即谢
                                                                                                                                                                               

                  你的事 总这样
                  四十六年游去
                                                                                                                                                                                 
                 你若记得 也不是爱
                 自己太俊 不在乎别人
                                                                                                                       
                 偏偏是你的薄情
                 叫我回味无穷
摘录的时候注重了一下标点。我读诗,总是会产生自己的情感,而这样的情感却是产自这些简单的标点。古往今来多少人在写爱情,他们的灵魂漂浮在空中,而念到那些句子,会不由自主地共鸣,可以感受得到的灵魂深处的共鸣。《书》念的不很多,显然比前几本集子更难懂,没有好的心境还是搁置一段时间为好。
 钱开始少。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学习紧张,我不可能有时间打工,只能靠家里支持。本身就不小的花销,我更不可能愿意开口向家里多要一分钱,于是想做一些事,就要尽量节省。一个月前买了把吉他,每天晚上练,第一个星期很艰难,弹钢琴的手指岂能经的起,弦的折磨。咬着牙练完两周,每天两小时,茧出来了,好
办很多。拿到吉他第一天晚上,只看了一些视频,把结构,音阶,和弦大概了解了下,然后开始弹歌。第一首,张震岳,《爱我别走》。直到今天我也是几乎每天练琴必弹的。和弦真漂亮。然而大横一开始总也按不好,换位总是慢,荷西说,不用着急,等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神奇地按住了大横。于是真的有一天,我基本可以
按住大横了。坐在地铁里常听,窗外滑过巧克力店,公寓,草地,家乐福,天真的孩子,悠然的老人,高贵的美女,心里暗自想,这时候要是能把这旋律在爱人的耳边呢喃,会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歌声慢慢充溢在静默的地铁里,直到一个人也没有。荷西说,别练指弹了,练扫弦,然后找了视频验证说,国外牛逼的人都
是这样的。《那些花儿》,简单耐听的C和弦,我想起王涵跟我说过,周杰伦最喜欢用的就是分解的C和弦,比如《不能说的秘密》里单手弹琴那一段。扫弦是从《晴天》还有《回到过去》开始的,显然对我这样的初学者是难了一些,而且我个人觉得《回到过去》中间一段即便用指弹也会很好听。《宝贝》,很喜欢张悬特别
的声音,想象这样一个阴天雨天的黎明或者下午,巨大的落地窗前坐下,光滑的地板有一些冷,不远处是海,房间里没有亮光,只有迷蒙的雾和远处航标灯暖黄色的点点,手心有一些湿漉漉的,左边一个空的马克杯,一把琴,唱着《宝贝》。《streets of london》,自己摸出来的和弦,虽然和McTell的不一样,简单但是好听,
So how can you tell me,you're lonely.Let me take you by the hand and lead you through the streets of London,and show you something to make you change your mind.我对英国人没有太大好感,英语老师其中一个是个英国女人。对我的美式腔调有意见,令人厌恶的死板,然后就是自傲。但是我对London有一些莫
名其妙的好感,干净整洁,宫廷气息。
 正要放假那周,笔记本坏了。修不起来,即便可以修也很麻烦,于是就去买了现在用的台式。法语系统,可怜的是没有盗版的国外,装出来的系统让我连WORD都没有,现在写东西居然都是在记事板里,简直是对文字的侮辱,不过没有办法。本子坏了不重要,重要的是硬盘里有很多很重要的文字,音乐等等,没拷在移动硬盘里,
我不希望自己的那堆别人看来是垃圾而对我却是最重要的东西的文字就这样丢失了,所以可能只有暑假回国才能解决。说到回国,今年的机票便宜,已经订好了,6月15号,巴黎飞上海,伦敦转机,9月6号回法国。想起了去年回国在天空俯瞰法兰克福,这次一定要看一看伦敦,英国,是什么样子。继续说电脑。配置不错,技术方面的东西我不懂,
只是大概知道用起来舒服。显示器22寸液晶,刚开始几天相当不习惯,现在好很多,看电影很享受。假期这两周也没有看太多电影,第一周看了宁浩的《疯狂的赛车》,真讽刺,彻头彻尾的黑色幽默,我不知道看完有多少人笑的出来,至少我自己没有笑出来。前些天看了《海角七号》,故事结构很有意思,情节老套很正常,
但电影里不少细节处理的很舒服,尤其是人物关系。田中千绘就是周杰伦《七里香》里的女主角,《海角七号》里她一样迷人,还会讲中文。小白对我说,人生三大幸事,吃中国菜,住法国房子,娶日本老婆,看来是有道理的。玩笑。范逸臣不熟悉,中孝介是很早就认识了,嗓音很有特点,唱的歌也很日本很有味道。有几句
台词我想了很久,“你们日本人哪懂爱情”,“你为什么对我们抱有那么深的偏见“,”我只是个穷教师,为什么让我背负一个民族的罪过“,”留下,或者我跟你走“。这些话我想了很久,"日本人”,“偏见”,“罪过”很刺眼,政治和历史问题也许可以放到一边吧,当他们遇上爱。这个主题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也许有写成长篇的可能与
价值,有兴趣的可以和我私聊。由这几个关键词,昨晚重新看了一遍《埃及王子》,人们在自己信仰这个问题的角落徘徊了几个世纪,风雨磨损了教堂的尖顶,却还是找不到答案。
 信仰可能就是坚持吧。
 现在是凌晨5点23分。
 天亮说晚安。

借我一生
 浪漫骑士,行吟诗人,自由思想家。
 王小波的书里,读到过一种轮回。这种轮回就像樱花,盛开即谢;人的一生被压缩成一卷胶片,十八年,或者二十年,然后死亡,又从出生开始轮回。美好在于,不用面对苍老,残忍在于,死亡;而死亡何时不残忍,生命最高贵的尊严。

1、  我的童年并不快乐。
看了很多所谓80后出生的人应该看的懂的视频,有共鸣,然而并不强烈;并非视频做的不好,亦不是所说的东西不属于我们那个年代,而是这些东西在我童年的时候,并不存在于我生活的范围内。印象中,琐事,也并不快乐。
父母的争吵,莫名其妙的对老师的恐惧,每天晚上练琴。每次都选最好的那架琴,偌大音乐教室就我一个人,有时旁边坐着母亲。在学校的成绩不坏,而当时最担心的事,是钢琴老师提出来不再教我。这样的事发生过。我不希望父母抱怨着说,求某个老师教我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所以每天都努力地练着。直到若干年以后,技巧已经不再成为我的障碍,我才发现自己的灵魂原来和钢琴那么相似。
我忘不了某些下午,教室破窗帘被风吹起,眼角瞄到窗外的葡萄架和农田,还有远方天空有时会出现的风筝;而阳光此时,和我一起,编织那一个下午的忧伤;琴凳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很多节钢琴课。一上就是两个小时。他,在我的眼里,有时比上帝更不可亵渎。严肃,深沉。我喜欢每节课的最后三首曲子。那些旋律与技术无关。巴赫的创意和平均律,已经不只是刻板的复调,它象征一种和海顿的作品一样的高贵,华丽,和宫廷气息;肖邦,李斯特,贝多芬,斯克里亚宾,德彪西——慢慢地,我学会了敏感,敏感地从乐曲中感受各种各样的情绪。其实我最大的梦想之一,就是能和一支交响乐队合作;然而在法国没有条件练琴,荒废很久,也许要作罢了吧。



那些课桌肚里的秘密,和椅背后的爱情。
2、  从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意识到,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很久以前,我觉得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直到有一天有朋友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你是不是喜欢她?更小一些的时候想,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感情,若论喜欢,应该是两种,一种是友谊,一种是爱情;而爱情的表达方式,便是结婚,便是永远在一起。于是有小朋友看着自己的幼儿园老师说,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和她结婚,有小朋友看着自己邻家大一些的女孩说,我长大了你会嫁给我吗?
人性意识的觉醒,带来了第三种喜欢。如果说人之初性本善的话,那性意识的觉醒,究竟是善还是恶。如果是善,那上帝为什么还要将亚当夏娃放逐人间;如果是恶,那它恶在哪里。
童话故事里的人物都很单纯,很难想像如果搀杂一些复杂的情感,比如白雪公主在等待王子的过程中,七个小矮人有一个想娶她,故事会变得怎么样。
印象很深的是,开学第一天,尤其是到了一个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进桌肚,摸摸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有时会是一块口香糖,有时会是一枝铅笔或者一本书,有时会是一张纸条。粉红色或者淡蓝色,上面清秀的字迹散发着油墨的清香。或是,有的纸条有两种字迹,蓝色和黑色。
如果让你选择,你喜欢一个人,她坐在你前面还是后面,你会怎么选。坐在前面,可以一直看着她,却总是背影;坐在后面,不确定她是不是也会看你,于是想转过头或者只是用余光瞟一眼。当你们的目光相遇,那是一种怎样慌乱又欣喜的复杂情感,即便这样的小差被老师发现而一通说教,心里也一直都是晴天。
当有一天我们的过去不再存在的时候,会有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面堆满了我们用过的,别人用过的课桌和椅子。放心吧,树冠会遮住那些课桌的桌肚,而没有椅子的存在,我们也更能自如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了。

 

故事的主角总有一天会被人们忘记。我们的故事,每天也在世界不同的角落被无数遍地重演,而我们也在重演着别人的故事。不过这都不重要。我们都会苍老,除非我们像樱花一样死去。
3、  最单纯的喜欢,开始于注意和希望被注意。
单纯的人总会有最单纯的方式,比如相貌,成绩,篮球。
因为单纯,所以宝贵;因为单纯,所以残忍。当有一天你不再拥有这些的时候,爱也就不复存在了;然而这样的爱却又是最值得人们怀念,纪念的。这是为什么。
当心一次又一次地被单纯而简单的情感所伤害,我们对事物丧失了原有的敏感,变的现实而复杂。经历过的人会语重心长地说,其实这些现实和复杂的因素才是你经营这些情感的最重要的部分,我们却还是会坚持自己对于单纯浪漫情感的信仰,然后一点点被时间同化。

我们之间总是缄默不语,我甚至很少看你的眼睛。我们总是这样骑着车,到了十字路口,然后分开。有一天我们分开了,然后再也没有走到一起过。

我们牵着手说永远,却在另一天分开。你说你喜欢安静的人,于是我的性格发生了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转变,你却还是走了。

曾经准备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已经在我骑着车飞快地穿过一条条巷子的时候丢掉了。不过没有关系,我也没有打算再送给你。

我看着你从起点起跑,于是站在终点等待。800米的距离,你跑了2年也没有跑到终点,我在终点等了2年没有离开却知道有一天还是会离开。没有关系,我见过日月同辉,见过夏夜的萤火虫,见过花瓣上的露水,见过每一抹朝霞和每一轮夕阳,还有风雨后的彩虹。



一生的时间很长,也很短。所以对着那个不能再见的时代,说再见吧。

告别圆舞曲
——想像自己变成一只猫,竖着耳朵,眯着眼睛,就这样慵懒地趴着。天边的夕阳,流云,一点一点由浅变深,然后变成那些青葱岁月的随想
 不经意间,在法国已有一年的时间。
 我变了么?也许吧,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午后的阳光依然那样迷人,我我瞳孔的颜色。
 一年间,我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经历着和朋友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是幸运么?还是一种精神折磨?我也不知道。毕竟,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这里常有小教堂,也许真会有很多有权有钱的人偷偷跑进去,诉说自己的罪恶,以求上帝的原谅。为什么他们在作恶的时候不想到忏悔的场景?时间。时间有时甚至凌驾于上帝。你可以不关心上帝的存在,却经不起时间的侵蚀。
 我想到的是一组数字。一年。到法国一年。四年。还有四年硕士毕业。四年。还有四年不能在家过生日,不能在家过年。半年。还有半年才能回家。何时开始,我已不习惯叙述,用最直接的语言表达内心的情感,而今天又是为什么如此有倾诉的欲望。
 是寂寞。
 我不怕寂寞,但并不代表我可以忍受它长时间的存在。
 时间。是时间让我觉得,一千五百英里的距离用不到一天时间和一沓欧元就可以兑换到;是时间,让我觉得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在想哭的时候,眼泪总能不经意潸然而下;是时间,让我觉得现实面前,一切都是那么无力。
 四年,或五年。我们还有时间去追寻自己的理想,爱情么。
 或许,它们根本就不存在吧。
 又或许,它们都只是幻想,不作数的。如果我们现实地想想自己,再去追求理想和爱情,也许容易达到得多。
 不过,那还是理想与爱情么。

 
 有时翻着校内好友的头像,现在的样子,除了很熟悉的那几个,大概都已经有些陌生了吧。有时甚至好笑地后悔,可能我真错过了一些不该错过的。
 总是和朋友说,追女人不能再停留在中学生那个很浅的段位上,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感情又何尝不是最单纯最美好的。可这世上,正是最单纯最美好的东西,却也最经历不起风雨啊。它们如此虚幻,抓不住也摸不着;你抓住了,刚想握紧,一不小心就碎了;如果不握紧,风一吹就散了。
 我想起了以前写过的一个比喻,其实打反了,应该是这样的:爱情是花瓶,眼泪是它的影子,时间便是花瓶上的花纹。风一吹,花纹还在,花瓶却不再是花瓶。
 想起了暑假KTV里见到的洋酒单上伏特加高昂的标价;如今在法国见到了,却可以面不改色地买下,和朋友们围坐在一起喝。屋里有些冷,躺在单人沙发里,戴着衣服后的帽子,抽烟,有时被熏红了眼。“你有女朋友么?”Alex问。“没有。”“我是说在法国。”“没有。”“要不要帮你介绍一个。”“别担心,他肯定找得到。”Guillaume说。我笑。
 隐约有点记得那次醉的情景。大脑是清醒的,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还有些站不稳。没关系,大家都醉了。与陌生人喝酒。
 我还是跟他说起,你已经离开我,然后我把要告诉你的话全都对他说。喝吧,笑吧,喝醉了就拥抱吧。我不想回家。
 一无所有。
 喝吧,笑吧,喝醉了就拥抱吧。我不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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